這年煙花特別多

這年煙花特別多,不要錢似的放。過去都說吉時,接財神啊大年初一大清早啊拜天公的。小時候過年第一天都在爆竹聲中醒來,後來禁煙花,沉寂了好些年,又開始有人偷偷在放,大朵大朵煙花在天空炸開來,都開在警局邊上。

今年啊,更是不顧時辰地開,無法無天地炸,害我以為煙火解禁了。

喜氣啊,別說報警,大過年的誰也不會找人晦氣嘛對不對?大過年的,是一派烽火連天的氣象。打仗似的拜年,一家家跑,屁股都沒坐熱,又往下一家跑,那要不是過去同學少年的精力,就是警察啊倒垃圾的。茶室老闆看了看那青天白日滿地紅,一轉身塞給個大紅包,少說百來塊吧,相視一笑,大家腦滿腸肥的,發啊。

當執法人員鐵飯碗,千好萬好。駕著巡邏車穿街過巷打個轉,口袋和車廂都滿載而歸。鄉下的大人小孩歡天喜地,騎著摩托車到馬打寮買煙花去。多好的生意,權力作本錢。小的也有小的搜刮,來年還可以開間賭坊,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啊,一樣不亦樂乎。

示威那算什麼,貪腐才是文化,由上而下盤根錯節滲透到你家。有人企圖用金錢贖買下一輪可以換錢的權力,在你家門前的廣場上架起了擴音器,突然關懷起社區裏的印裔婦女。團拜呀,日日夜夜的流水席。小公園裏給你兩棵夜裏放光的樹,大街上給你一列不常點亮的紅燈籠。小學生都知道這個詞,蒞臨,那是屈尊紆貴的大駕光臨啊大家要拍手。大太陽底下早早排著隊等著那個誰誰誰蒞臨,千呼萬喚始出來,幾百幾百的買你一張票、一顆感恩的心。

我有時會想,貪腐到家財萬貫的不說,也難說,但一般人,為了飯碗在大環境下同流合污過的警員、公務員、媒體從業員,面對自己的孩子,教導他們做人的時候有多少人能夠無愧於心?現在的孩子,從哪一年開始理解到警察未必都如書上說的那樣維護治安伸張正義?那麼多的警員,又有多少人最初沒有過儆惡懲奸的理想?

煙火沒解禁但這年煙花特別多,不時還會聽見蒞臨的誰們嘴裏逸出叫人愕然的蠢話。感嘆我們果然不是同一個世界觀啊,那同時還要適應許許多多重的世界觀。我們對未來安心生活的嚮往裏,必然也包括了個能夠選擇挺著脊樑做人的可能性。

(龍門陣,21/2/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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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雜感

这过年是个好时节,让你一年总有几天,把华人传统价值观中定义幸福的一切统统拿出来晾晒一番。丰裕啊团圆啊饱足啊子孙满堂的,突然间,大城里就冷清了,小镇上一下子多了好多人。

对于特殊日子的记忆是跳跃著进行的。有的人一年才见一次面,渐渐成了习惯,每次会面都觉得恍如昨日。一年一年对比,一年一年的熟悉又因为一年而有了显著的不同。一年一度的节日让你可以有系统地將一年一年回忆作对比,一年一年地觉得自己又再重新出发。

传统啊文化什么的,不过是一个个时代的人活著活著就留下来的痕跡,像是那老房子的墙灰掉啊掉补了又补的痕跡,后来被留作復古风咖啡店的別致点缀,以最初的形状为基础,一年一年一点一点地改变。

环境啊时代啊潮流什么的都在变,我们已是堂堂挺著脊椎走路的直立猿模样,骨子里却还藏著当年祖先为鱼的故事。生命是信息的传递啊我们又那么注重传承,一年一年地在没有春天的国度里唱著歌颂春天的歌。我们也许不记得春天的样子,却仍然愿意接受重生的喜悦。春以外我们还唱著嚮往钱的歌,希望从此日子过得丰裕啊米缸常满年年有余。

日子要过得温饱,彷彿就要不断地挣很多很多的钱,最好可以福延子孙一代一代无穷无尽地用下去,方足以抵御对饥寒记忆的恐惧。对安定生活的嚮往,就这样一代一代唱了下去。

我们是漂泊者的后代,怀著对丰裕的嚮往在过去的异乡现在的家园里活著活著便留下了痕跡。我们似乎总要先確认自己自何而来,才能决定该往何去。电影都前传啊后传的交代著前因后果,冥冥中主角其实有个使命,那果总该有个因,才叫人安心。我们学起了祖辈也许世代都未曾说过的语言,一同追溯起远方一个庞大又陌生的根源。

祖父已经不在了,一个时代的大城小事湮没在帝王將相建国建都的丰功伟业里。小镇的一夕繁华也逐渐失去了见证。

有人排演起一个遥远朝代的排场,彷彿所有理所当然的存在都必须要有个显赫的身世,譬如说大汉王朝和亚历山大。倒是短短的十来年把河嘻和鸡丝河粉浓厚的汤底,都稀释成了浮云。

(龍門陣,14/2/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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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代價與其附帶的利息

幾年前去過吉蘭丹一個Jahai族原住民的居住點,對遍地垃圾留下了不太舒服的印象。每天傍晚,有個小販會駕著摩托車到來,賣給他們的小孩廉價的零食。吃了,包裝紙就隨手扔在地上。

 

最近讀《沒有我們的世界》(The World without Us),其中一章說塑料垃圾,人造的聚合物,在海裏漂著漂著被磨蝕得越來越小,小得肉眼都看不見但塑膠還是塑膠,總有一天小到海洋裏大大小小的生物都可能吞下它,被它堵住食道、腸道而死。

 

書中說到赫必(Hopi)印第安人,垃圾基本都隨地丟棄,自古以來如是,並未造成什麼困擾–食物殘渣會被動物撿食、被微生物分解;陶器、瓦罐什麼的破了碎了,假以時日也就塵歸塵、土歸土。可是有一天,他們發現身邊四周的垃圾似乎一點一點在增加–這些塑料製品,怎麼都不會消失?

 

垃圾裏最擾人的大概就數塑膠,各種人工的聚合物製品。經過長時間的日曬雨淋,還是好端端在那裡。在紫外線下它們褪色脆裂,它們的分子結構還是無法還原到能夠迴歸大自然的樣子。即使是源自於植物的橡膠,在經過硫化處理後,也變成了超級頑固的碩大垃圾。

 

歷來當權者,帝王將相無不想建造一座宏偉雋永的建築流傳千古,然而諷刺的是我們隨意丟棄的垃圾,卻可能比世界上任何一座古跡更可能成為我們的文明曾經存在的證據。很遙遠的未來裏地球上要是再發展出什麼高度文明還是什麼天外來客到訪,芭比娃娃和她的男朋友肯尼,會比我們的骸骨化石更有效地向它們展示我們的外觀。

 

前人費盡心思研發更堅固耐久又實惠的質材,然而憑當時人們的所知,卻無法預見將來銷毀的問題。發展往往來得太快,即使是文明人也措手不及。外來文明的衝擊來得更突然,總是難以避免傷害。

 

我們的歷史一直重複著先犯錯候補救的個案。往往意識到的時候,為時已晚。然而最可怕的不是自大和蒙昧造成的傷害,而是在意識到以後任之由之甚至加以掩蓋。而在過去的錯誤上奠定權力和私利的基礎,那是隱藏在華麗謊言背後,最大卻最容易被忽視的邪惡。

(龍門陣,7/2/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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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回

劇中Bloody Face Jr.的年齡設定是48歲。Lana本來就老相,是以我總猜想現今的她應該老得面目全非了可是不然。最終回裏她接受訪問,一張臉還是沒怎麼變。有趣的是,第一季有嫩裝的Jessica Lange,我曾說過,手比臉更能暴露女人的年紀;而在這一季,Lana的老裝精妙之處並不在臉,而是後部分幾個鏡頭照出的,脖子和手上的皺紋和老人斑,順便說明了,她就是這麼個極度注重保養,容顏青春常駐的老妖怪。而初代次代的血臉,都栽在她的一聲寶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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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濃

606_13099192432在沒有春天的國度裏唱赞颂春的歌,最好的時光已經過去了。時過境遷,經過某些站居然發現有些人還在那裡,有點欣慰。

空虛的日子靠物質填補。朝思暮想的對象是一雙鞋和皮革的味道;一枚手機的光澤和線條。

沒有春就以錢來代替,日子要過的溫飽,仿佛就要不斷地掙很多很多的錢,來對抗對貧困與饑寒的恐懼。對安定生活的嚮往就這樣一代一代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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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隕石撞地球,那一下的感覺還真是壯烈。我無意輕視生命可是地球上的生命對上的即使只是宇宙間比微塵還要微塵的一顆,還是很渺小。

那一刻會來得比聲音還快,很多的生命還來不及叫喊,無聲的黑暗即已鋪天蓋地。隕石將在沒入地面之後便蒸發無痕,有很多相對緩慢的死亡接踵而至。這星球也自此失去了承載生命的能力。

我們的生命很輕很輕,也只有在我們殘殺自己的同類之時,才顯得特別特別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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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多時我想寫。

無意中看到這篇,回應更精彩。

http://pots.tw/node/2609

如果不是預設了女性弱勢的立場,又怎麼會為閹割男人的概念感到痛快?反過來,為什麼在閹割這一話題當前要以那麼激烈的話語去索要對痛苦同理心?

我們無論是各方面的能力、思維、感受方式和慾望的形式都有著本質上的差別,關鍵只在於你是否願意放下你的閹割恐懼去理解。

或許我們可以把切除子宮、卵巢、乳房的手術比作對女性的閹割,而我們也不時讀到女性對失去自身的性別象徵感到恐懼。然而這些還不比男性生殖器被賦予的那麼沉重的象徵權力的意義,我們也都習慣父權的用語。女人為什麼要像女人,這份女性的尊嚴,在很多時候大概還是離不開父權社會的定義。

將來我不希望教導我的女兒去當個溫柔恬靜的典範,於是她大概也就不會去走一個尖酸潑辣的極端;同樣的,我的兒子也不應該從小就學習陽剛堅毅有淚不輕彈,他大概也就不會覺得被閹割的恐懼是多麼大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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